青石村坐落在连绵起伏的苍岚山脉脚下,像一颗被遗忘的灰色石子,默默无闻。时近黄昏,
夕阳的余晖勉强穿透山间薄雾,为这个仅有几十户人家的小村落涂抹上一层黯淡的金色。
村口那棵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老槐树下,几个老人正眯着眼闲聊,
目光偶尔掠过远处崎岖的山路。“看,林风那小子回来了。
”一个缺了颗门牙的老头用旱烟杆指了指。山路上,
一个瘦削的身影正背着几乎与他等高的柴捆,一步一步艰难地走下来。柴捆沉重,
压得他腰背微弯,但步伐却异常稳健。那是林风,今年刚满十六岁,
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,裤腿上沾满了泥点和草屑。“天天就知道砍柴,
跟他爹一个样,没出息。”旁边一个胖妇人撇撇嘴,“都这个年纪了,
连个像样的活计都没有,将来哪家姑娘肯嫁他?”“嘘,小声点,他过来了。
”林风仿佛没有听见那些议论,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肩上的麻绳,
让深陷肉里的勒痕稍微缓解。汗水沿着他清秀却沾满灰尘的脸颊滑落,在下巴处汇聚成滴,
砸在干涸的土路上,留下一个深色的圆点,随即又被脚步带起的尘土掩盖。他的眼睛很亮,
像山涧里被洗过的石头,只是此刻那亮光里,沉淀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疲惫和隐忍。
这样的议论,他早已习惯。自从三年前父亲入山采药意外身亡,母亲积劳成疾卧床不起后,
他就成了村里人眼中“没出息”的代表。砍柴,是他目前唯一能稳定换取铜钱,
给母亲抓药的办法。回到村西头那座摇摇欲坠的茅草屋,林风轻轻放下柴捆,
动作熟练地将大部分柴火码放在屋檐下晾晒,只留下几根粗细均匀、木质坚硬的抱在怀里,
这才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。屋内光线昏暗,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。土炕上,
一个面色蜡黄的妇人微弱地咳嗽着,正是林风的母亲王氏。“风儿……回来了?
”王氏挣扎着想坐起来。“娘,您别动。”林风连忙上前,将母亲轻轻按回床上,
又熟练地倒了一碗温水,伺候她喝下,“今天感觉怎么样?还咳得厉害吗?”“好多了,
咳咳……就是老毛病。”王氏看着儿子被汗水浸透的衣背和手上新增的划痕,眼中满是心疼,
“苦了你了,孩子……”“我不苦。”林风咧嘴笑了笑,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,
“今天柴火好,刘掌柜多给了两个铜板。我一会儿就去李大夫那儿抓药。”他走到灶台边,
生火,淘米,将仅剩的一小把糙米倒入锅中,又切了几片院子里自己种的野菜叶子扔进去。
火光跳跃,映照着他年轻却写满坚韧的脸庞。他一边看着火,
一边从怀里掏出那几根特意留下的硬木,就着火光,用小刀小心翼翼地削刻起来。
他在做木雕。这是父亲生前教他的手艺,也是他除了砍柴外,唯一的寄托和乐趣。
木头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,逐渐显现出一只展翅欲飞的鸟儿轮廓。他的眼神专注而明亮,
只有在做这些的时候,白日里所有的疲惫和压抑似乎才得以暂时消散。“风儿,
”王氏看着儿子的侧影,轻声开口,声音带着一丝犹豫,“今天……村东头的赵媒婆来了。
”林风削刻的动作微微一顿,没有抬头,只是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她说……说村北张铁匠家的闺女……”王氏的话说到一半,便被一阵更剧烈的咳嗽打断。
林风放下手中的刻刀和木雕,走到炕边,轻轻为母亲拍背:“娘,我的事不急。
等您的身子好了,再说这些。”王氏缓过气来,长长叹了口气,
浑浊的眼中泛起泪花:“是娘拖累了你啊……要不是我这不争气的身子,
你爹留下的那点家底也不至于……你本该去镇上找个正经学徒,学门手艺,
也好过如今……”“娘,别这么说。”林风打断母亲的话,语气温和却坚定,
“给您治病要紧。去镇上当学徒,一年半载也回不了一次家,我不放心。砍柴挺好的,自在。
”他重新坐回灶台前,添了把柴火。锅中粥水咕嘟作响,蒸汽氤氲,模糊了他的表情。
真的自在吗?他心中自问。每天重复着同样的路径,面对同样的山林,
听着村里人或同情或鄙夷的议论,
感受着身体日益增长的力气与被困于此地的无力感……这绝非他想要的生活。
他记得父亲在世时,常在夏夜的院子里,
指着满天繁星和远处黑黢黢的、如同巨兽脊背般的苍岚山脉,对他讲述那些光怪陆离的传说。
“风儿,你看那山深处,”父亲的声音总是带着一种神秘的向往,“老人们都说,
那里面有能飞天遁地的仙人哩!他们餐风饮露,御剑飞行,一念之间可断山河,
与天地同寿……”那时的他,总是听得如痴如醉,心中种下了一颗向往外面广阔世界的种子。
然而父亲终究没能从那次深入山脉的采药中回来。村里组织人手搜寻了几天,
只找到他摔碎的药篓和几片被野兽撕扯过的衣物。自那以后,母亲一病不起,家道迅速中落,
那颗向往仙道的种子,也被残酷的现实深埋起来。“仙道……长生……”林风在心中默念,
嘴角泛起一丝苦涩。那太遥远了,远得像天上的星辰。眼下,他最重要的,
是让灶台上的粥快点煮好,是兜里那几枚能换来汤药的铜板,是母亲能少咳几声,
安稳睡上一觉。夜色渐浓,简陋的茅屋被黑暗与寂静笼罩,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。
林风伺候母亲喝完稀粥和汤药,收拾好碗筷,自己就着一点咸菜囫囵吞下早已凉透的粥水,
然后坐在门槛上,就着最后一点天光,继续雕刻那只木鸟。他的手指修长,